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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两人都睡不着。
入夏後阿妙搬进了主屋。客厅里用一道旧屏风隔开了两张榻,沈策睡外间,阿妙睡里间。屏风是沈策自己用竹篾编的,不严实,缝隙里透着里间的灯火和那人影。阿妙在里间翻了一阵书册,吹了灯躺下,呼吸渐渐均匀。
沈策闭着眼。
外头的虫鸣吵得人烦躁,可他清楚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什麽。屏风那边的呼吸声太轻太浅,像幼猫蜷在暖处发出的咕哝。他脑子里反覆浮现傍晚时分的画面——她站在暮色里仰着脸看他,细白的後颈从领口露出来,锁骨上有一颗极小的浅褐色小痣……
沈策猛地翻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活了快三十年,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是这麽不听使唤的东西。从前在军营里再烈的烧刀子灌下去倒头就睡,如今不过是看见一个姑娘站在暮光里拿着布巾,他就浑身燥得跟火烧似的。
他睁着眼盯房梁。夜深了,外头的虫鸣渐渐稀疏,换成了远处草丛里某种夜鸟低沉的咕咕声。屏风那边的呼吸忽然变了节奏,翻身时衣料摩擦竹蓆的悉窣声清清楚楚地传过来。
然後阿妙坐起来了。
她踩着鞋走到窗边,伸手推了推窗棂——白天忘了关,入夜後屋顶那块旧瓦不知道什麽时候被风掀松了,檐角积的雨水顺着缝隙往下渗,正好滴在她榻尾的位置,把那片竹蓆和垫褥浸透了一大块。
沈策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坐起来的时候,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动作有多快。绕过屏风走到她身後,低声问:「怎麽了?」
阿妙回头,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她只穿着薄薄的中衣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弧线。头发散着,披在背後,乌黑一片衬着细白的颈。她指了指那摊湿痕,又指了指屋顶,无奈地摊了摊手。
沈策二话没说掀开了自己外间的褥子,把乾燥的粗布垫子挪开一半:「过来睡。」
阿妙看着他那张窄榻。一个九尺高的汉子躺上去已经占了大半,两人挤一处,怕是翻身都费劲。她犹豫了一下,沈策已经不耐烦了,迈步走过来,弯腰把她连人带薄毯一起捞起来,往榻上一放,自己跟着躺下去,把外侧的位置占了。
窄榻上两个人,挤得几乎贴在一起。
沈策背对着她,後背肌肉紧绷得像石头。隔着薄薄的衣料,能感觉到彼此体温透过布料氤氲出来,混着他身上残留的井水凉意和石料灰尘的乾燥气味。阿妙贴着他的後背,能听见他心跳咚咚的节奏,又快又重,隔着皮肉骨头清晰地撞在她耳膜上。
他浑身僵硬,一动不动。
阿妙闻着他後颈传来的那股混着汗意和皂角粗砺清香的气息,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胀了一下。她没有犹豫,微微往前挪了挪,将脸颊贴上他宽阔的背脊,手臂从他腰侧绕过去,环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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